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流淌的西河

2020-03-19 來源:中央紀委國家監委網站

我的故鄉在江蘇南通,老家的房子四面環水,只有一個碼頭,一條土路可以進來。流淌的河水皆有靈性,我尤愛西面的那條西河。

人生起始,河邊童年。我的第一個記憶就是自己掉進了西河。朦朧中在西河邊玩耍,去掰正在吃草的山羊角,羊生氣了,猛勁兒一頂,我嘰里咕嚕滾了下去,“咯喳喳”,河里薄冰被壓碎,刺骨的河水淹沒了我,醒來時,已被母親捂在被窩里。母親說,她正在屋里紡紗,只聽得屋外山羊與往日不同“咩咩咩”地喊,家里的小黃狗也突然進來咬住她的褲腳可著勁兒往西河邊拉。“不好”,母親看見河里冒著泡兒,奮不顧身跳進水里。后來,母親告訴我,我出生時下著瓢潑大雨,天水接著西河水,我與水有緣。

去年夏天,我回老家,特地走到西河的對岸,看到河沿蘆葉搖曳,不知名的鳥兒飛進飛出,高大的銀杏、蔥翠的檜柏和青磚小瓦的老宅倒映水中,當年落水的地方有一棵桑樹,向河面傾著身子,微風吹過,樹枝像少女的手擺動,桑果掉入水中,“噗”的一聲,隨即有魚兒打個旋渦,咬了去,露一下嘴巴,又潛入水底,泛起一片漣漪。原來河坎的中央有臺階,逐級而下,河邊有一個挑碼兒——鄉村野河的親水平臺,就是在深水中豎一個木碼杈,搭上兩塊長長的木板,主要用途是擔水。小時候,我經常和姐姐去河邊擔水,七八桶裝滿一缸,舀一瓢直接喝,甜甜的,綿綿的。兒時的快樂,都在這簡簡單單的挑碼兒上。最開心的要數釣蝦了,拔兩枝卷心的蘆葦葉,將軟軟的梢頭打上活結,一枝扎上螺螄肉,放在淺水處,輕輕地動幾下,螺螄肉散發出鮮美的氣味,不一會,就有一只大蝦“搖搖擺擺”地游過來,待它伸出雙鉗夾住螺螄肉送往嘴邊時,再將另一枝蘆葦葉的活結從蝦的尾巴處慢慢套進去,然后猛地一提,蝦子被吊出水面,那張牙舞爪的樣子甚是可愛。一只兩只三只,放進木盆里,待釣上好幾只了,再一起放回挑碼兒深處的河水里去。后來老房子前蓋了新房子,裝上了自來水,經年風雨,原先河邊的臺階已被填平,青草依稀。

生于斯,長于斯,如今立在河邊,我竟然第一次琢磨起這一方天地來。這四面環水的宅地是怎樣來的?規整的回字形河床,顯然不是自然形成,而是人工開挖的,四面環水,集泥成垛,居中造屋,那是一處高地,甚或這里就是先人設計的城堡。如果滄海桑田,埋于地下,形成地層,被今人發現,說不定也是一處考古地呢!四周之水可以抵御外部侵入或干擾,反映了先民的安全意識。

從小就聽說,這里原先并不是我家,而是宗族的祠堂,是我們這個姓氏祭祖議事的地方,是很久以前華夏大地社會組織形態,使得一個龐大的家族有序生存生產。東西兩邊河床對稱,前立溝,后塘池,不能不說先人也講美學意境。西河的岸邊,也是我今日站立的地方,原先有一處車水篷兒——這早已不復存在的風景至今我還沒有發現有影像存留,我亦無法用文字準確描述,記憶中,篷里有一個直徑五米多的錐形木轉盤,用牛拉動,有時也可以由二十多個壯勞力握著撬桿喊著號子推著轉,轉盤上的木齒輪帶動轉軸,轉軸一頭的輪子再驅動伸進河底汲水木槽桶的槽板,于是,河水被引上岸來,“嘩嘩”地順著溝渠流進稻田……雞犬相聞,牛耙互動,揚場打谷就成了鄉村最生動的景象。我以為,如果說華夏文明源于黃河文明,那么農耕文化就源于河塘文化。擇水而居,男耕女織,人間煙火,一切都在那流淌的水中。河匯天上水,水澆天下地,地長草木五谷。由此,它不只是一個平面簡約的四方河塘,也是一個立體豐實的農耕文化符號。那么我又想,這河塘是由誰挖出來的,又是怎樣挖出來的,距今又有多少年了呢?在刀耕火種、手推肩扛的年代,開這樣的河塘是很大的工程,不是一個人兩個人,一年兩年可以完成的,這中間有多少故事?我的祖先或從中原遷徙到這里,發現此地甚好,歇下腳來,在河邊栽上一棵槐樹,于是風水千年,一個宗族便興旺開來。

“一條大河波浪寬,風吹稻花香兩岸……”中國人大都愛河,故鄉的河可能很小,但在我心中卻永遠是一條大河。

西河就是這樣。沒有浩蕩氣勢,也沒有開闊遠景,卻別有風味,讓人流連。春天,蘆葦拔節了,剝幾片鮮嫩的葉子卷成小喇叭,吹出清脆的旋律,飄蕩在河塘和田野的上空,雖然只有簡單的音階,卻也是童年最美的樂章。盛夏,河水高了,菱角開花結果,層層疊疊的菱葉鋪滿寬闊的河面,坐上木盆采菱角去,采呀,采呀,菱角在木盆里堆成小山,再向岸邊劃去,一不小心,盆翻了,人和菱角統統落入水里,引來岸上小伙伴一陣哄笑。入秋,蘆穗簇擁,輕歌曼舞,卸妝的葦稈依然傲立,為西河筑起一道金色的屏障,我折下一枝蘆穗揮舞起來,花絮飛揚,飄向空中,又落到河的中央。冬天,河里的水矮了,同住河邊的孩子,有的敲打著從河里撈出的冰塊,有的用小鍬挖河床里的蘆筍,那甘甜的帶著一點河泥鮮香的味兒至今揮之不去。

今年春節前夕,我回鄉看望老母親,老宅如舊,然而西河卻消失了。早幾年,撤鄉建鎮,為方便人們出行,北面的河已經埋土成路,白天車水馬龍,晚上燈火閃爍。原先的河邊人家被集中安置到了鎮上,我家的老宅因為不占道被保留下來。加快城鎮化建設,土地越來越少,為了復耕,村委會研究決定填埋西河,土是從很遠的地方用大卡車拉來的,幾天幾夜才把西河填平。剛填起來的地方,還沒種莊稼,只栽了一行樹,我為新栽的樹培了幾鍬土。忽有一輛裝滿貨物的大車“隆隆”而過,馬達的轟鳴使我心頭震顫。震顫,為西河的新生……(江蘇省南京市紀委監委 完顏平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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